皇帝负责的旧制,空前地将大权集中于内阁
公正地说,要想大刀阔斧地推进涉及天下的改革,就必须要集中权力而在皇帝冲龄践祚的背景下,张居正也只能将权力集中到以他为首的一干辅弼重臣身上
事实证明,张居正在万历初年的集权确实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如果没有早期的集权,就绝没后来的整饬吏治、丈量田土以及一条鞭法
但成也集权,败也集权,张居正就是因为过度地将原本属于皇帝的权力集中于内阁,集中于他这个非相的“摄政”,才担上了专擅的骂名,最终落得个人亡政息、祸及子孙的下场
后来,继任首辅申时行之所以力主废除考成法,与其说是因为考成法被时论抨击为“执事太严”“时政苛猛”,还不如说是因为皇帝已经成年,有了自己的想法,再像当年张居正那样集权内阁,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朱常洛却并不觉得这样的集权会威胁到皇权本身,因为大明朝的分权制衡搞得实在是太好了,根本就不具备诞生伊尹、霍光的体制土壤
文武分立、科举取士、寒门后宫、勋戚总掌京营、下品官规谏上品官、内阁司礼监分掌票拟批红大权此外,各地还有比权臣名正言顺无数倍的藩王只要有人敢造次,等待他的必然是天下群起而攻之
即便是张居正这种空前绝后的“摄政”,也会被一个小小的“夺情”逼得不得不丁忧还乡
可以说,只要不把这些坚如磐石的制度全部取消,皇权就是绝对的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朱常洛冲着叶向高点了点头“叶卿此言,切中肯綮不过立限考事、以事责人的办法总还是不错的”
“皇上圣明”叶向高躬拜道,“臣也以为,可以沿用‘部劾抚、按,科劾六部’的办法,考成天下而后则当恢复祖制,由皇上直领六科”
“不不不,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还是太麻烦了朕每天光是总揽决策、批答章奏、召见列卿就已经够累的了,要是再担一层总摄考成的差事,恐怕得累死”朱常洛连连摇头,“六科缴本,仍由内阁总参朕管着你们就是了”
“可是祖制.”
“哎呀祖制、祖制,哪有那么多祖制?”朱常洛打断叶向高说,“要是像你说的那样尽复洪武祖制,岂不是连内阁也要取消?太祖高皇帝是铁打的神人,我可不是”
叶向高眼睛一瞪,瞳孔一缩,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确实在怨愤无聊之中,说过“遵高帝旧制,仍裁阁臣,而以天下事仍责之六部”的话但这番话是叶向高在十几年前,给他老师申时行的贺寿信里写的皇帝怎么会知道!?
叶向高仍旧垂着脑袋,朱常洛看不见他眼里的动摇与震惊,也就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番脱口而出的话,给叶向高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