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于次日上午入宫觐见的公文送到他的手上
汪应蛟如临大敌,彻夜整肃心神,天未遇明,他便换上花犀带盘领右衽绯色小独科花公服,带着象牙笏板,来到紫禁城验明正身
巳时二刻,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盈但迅捷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身着青贴里、面容白净的年轻宦官无声步入,帽下眉梢吊着三分笑,正是昨日传张嗣修进宫的史方逸
“汪部堂,”史方逸笑嘻嘻地走到汪应蛟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下“我们又见面了”
“史公公客气”汪应蛟拱手回拜后问道:“史公公过来,是皇上要见我了?”
“没错”史方逸笑着点头,“皇爷口谕,召汪部堂弘德殿觐见”
听见史方逸的话,汪应蛟立刻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袍服的下摆“有劳史公公前导”
“您老莫急”史方逸并未转身,而是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部堂且再稍坐片刻皇爷还有旨,要不佞顺道去内阁传方首辅和叶次辅一并觐见汪部堂在此稍候,不佞去去便回”
“好”汪应蛟眼神微凝,旋即又恢复如常他依言停下脚步,却并未坐下,只是挺直脊背,如标枪般立在原地
史方逸不再多言,转身穿过会极门,身影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内阁值房里,六位阁臣各自埋首案牍,笔走龙蛇,只听得见纸页翻动与笔毫舔墨的细微声响史方逸拉开门,立时便搅乱了这份和谐的沉寂
“不佞见过诸位先生”史方逸向堂内团团一揖
值房内六人俱是一顿,几乎同时搁笔抬头,齐刷刷向史方逸投去注视
“史公公是来宣谕的吗?”最靠近房门的韩爌搁下笔
“不是,是召见”史方逸冲着韩爌摇了摇头,随后便将目光精准地投向首座的方从哲:“方首辅,叶次辅皇爷口谕,召二位先生弘德殿觐见”
方从哲心中一凛,霍然起身,绯袍袖口带倒了案头一份题本他迅捷地将其扶正,一边步出座位,一边沉声问:“史公公可知,皇上此召所为何事?”
叶向高也已离座,紧随其后,目光沉静地落在史方逸的脸上
史方逸的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侧身让开通路,声音不高不低:“户部的汪部堂现在就在会极门候着首辅还不知道吗?”
方从哲脚步微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紧绷的肩线也悄然松了半分“今日案牍缠身,还未及往会极门走动”他走到史方逸的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有劳公公带路”
值房内其余阁臣的目光在史方逸、方从哲和叶向高之间快速地逡巡了一圈,随即各自收回带着种种心思,重新落回面前的文牍,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发生
汪应蛟听得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抬眼便见史方逸引着方从哲和叶向高转入门洞他立刻趋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