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排的射口同时洞开,如同巨兽猛然睁开的百只眼睛
每个射口里,都探出一根粗如海碗、长逾四尺的黝黑筒子
筒子前端,浸硝的棉绳正在燃烧,嗤嗤作响,火星在晨风中明灭
全绪的战吼卡在喉咙里
看见距离最近的那根筒子后,两名汉军力士赤着上身,四只手死死握着一根横木推杆
其中一人抬起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喷一」
不知是谁发出的号令,短促,暴烈,如同铁锤砸碎陶罐
下一瞬
轰—!!!
不是一声,是数干声汇聚成的、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咆哮
不是爆炸,是喷射—从那些黝黑筒子的端口,粘稠如熔岩的橙红色火柱狂涌而出!
火柱不是散开的,是凝聚的
像有人用无形的模具将它们塑成一道道粗大的、翻滚的火焰之矛,狠狠扎向扑来的吴军艨!
全绪的船首当其冲
第一道火柱舔上船头包铁冲角的瞬间,铁,熔了
坚硬的包铁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变软,像蜡一样流淌下来,滴在木制船头上,瞬间引燃
火焰顺着流淌的铁水蔓延,船头化作一团扭曲蠕动的火球
但更可怕的是第二道、第三道火柱
它们横扫甲板
船头左前方一名钩缆手,那人正抢圆了铁钩准备掷出,一道火柱从腰部扫过
没有惨叫
因为火焰太快,快到声带被烧穿前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呃」
那人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僵在原地,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出现了一道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断层」
身体缓缓滑倒,坠入水中
看见右舷三名持盾的刀手,三人举盾想挡
火柱撞上包铁木盾的瞬间,盾牌直接「爆燃」,整面盾牌像被浇了油的干草,轰地一声化作火球
火焰顺着盾牌蔓延到手臂,三人的手臂在呼吸之间被点燃,然后整个人倒在甲板上,还在抽搐
「啊—!!!」
惨叫声终于炸响,但很快又被火焰的咆哮淹没
全绪自己呢?
一道火柱擦着的左肩掠过
皮甲瞬间焦黑、蜷缩,像被烫死的虫壳
左肩传来剧痛不是灼烧的痛,是更深层的、仿佛灵魂都在被高温炙烤的痛
低头,看见左臂的皮肉在起泡、变黑、卷曲,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但没时间感受疼痛
因为整艘船,都在燃烧
火柱喷射的不是普通火焰,是粘稠的、掺了硫磺和矿粉的「猛火油雾」
它们粘在船体上,熔蚀着木板
表面迅速碳化、剥落,露出下面一层,再碳化、再剥落
桅杆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带着火焰的上半截桅杆砸向船尾,将那里挤作一团的桨手全部压成燃烧的肉饼
「跳————跳江!」
因为恐惧,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全绪跟跄着冲向船舷,右腿却一软
低头看去,右小腿不知何时也被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