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
他要回援许县,难道没有一丝对故土、对乡情、对自身作为乡土领袖责任感的无法割舍?
许县失守,颍川沦陷,战火将直接烧到家园,这难道不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景象?
这些问题,荀彧都无法回避。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火把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一会儿照着曹仁充血的眼珠,一会儿又照出荀彧紧皱的眉头。
良久,荀彧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近乎绝望的苦痛。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试图掩饰,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坦然承认,『彧……确无法就此割舍……无法坐视许县陷落,无法……眼睁睁看着这颍川子弟……』
荀彧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彧……心意已决!将军奉命驰援汜水,彧不敢阻……但请将军,允彧自率愿往许县者,离营东归……彧当御关云长,保全帝都颜面……为天下……也为丞相,略尽绵力!』
这是近乎决裂的请求。
这意味着荀彧将不顾曹操的总体战略,要将一部分本应前往汜水关的生力军,带往荀彧他认为更重要的地方……
曹仁死死盯着荀彧,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知放荀彧带人走的后果……
但他同样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文弱的尚书令,其意志一旦下定,又是何等难以动摇……
强留?
荀彧在颍川子弟中威望极高,强行弹压,后果难料。
『你……你这是抗命!』
曹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彧……甘领其罪。』
荀彧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却无比决然,『待许都之事稍定,或……或关内战事毕后,彧自当亲赴丞相驾前,领受责罚。今日请将军……成全!』
帐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曹仁猛地一挥手臂,转过身去,背对着荀彧,明显是压抑着怒火,『罢了!你要走,便走!愿随你去许县,你自去召集!但某有言在先,粮秣军械,分毫不给!此后是生是死,是功是过,皆由你荀文若一力承担!』
『谢……将军成全。』
荀彧再次一揖,声音苦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他所效忠的曹操集团,在道路选择上,已然出现了永远无法弥合的巨大裂痕!
他最终选择了乡土,以及他心中特定的『汉室象征』,而背离了曹操的全局战略……
当夜荀彧并未多做鼓动,只是在营中平静地告知了部分颍川子弟官长,他将率一部人马东归驰援许县,以御关羽……
出于对荀彧个人的敬仰,以及对保卫家园的本能,大概一小半的颍川子弟,默默收拾行装,聚集到了荀彧的麾下。
拂晓前,晨光未露,寒风刺骨。
荀彧领着这支千余人的队伍,默默离开了曹仁的大营,向东而行,踏上了返回许县的道路。
他没有回头再看西面曹仁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