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尚被瞥的发毛,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嘴上仍是嘟囔不停:“羯狗也是掐准了这一点,看似冒着用兵大忌,实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淮地收入囊中”
“打也不是,躲也不是,说来属下现在最怕的,倒是羯狗就此收兵回家,连掳人带劫财,便是寸土不要,也已盆满钵盈了!”
“桃豹老贼素来谨慎,又是个见好就收的性子,未必干不出这事”
郗鉴最近越发沉默寡言,或是谢尚的一番话勾动了的最痛处,竟也跟着自嘲起来,
“不过如果真这么干,立时便得从这城头上跳下去了,不然怎生向淮地父老谢罪?”
“是属下妄言了...”谢尚见老帅此状,心中不忍连忙请罪,但又实在抑不住焦躁,试探问道,“那桃豹老贼究竟会不会就这样撤回徐州?”
“那是盼撤,还是想留?”
“只想拉着一起死!”谢尚咬牙道,其实事到如今,已经分不出哪种情况最有利了
赵军若是继续围城纠缠,自然风云变幻凶险莫测,可就让赵军这样掳掠一番从容退走,谢尚难道就有脸不跳城墙么?
“赵军不会撤的,还有机会”郗鉴言简意赅,并且十分笃定
“布下这偌大棋局的人,一番苦心孤诣,难道会半途而废?这样的人,又怎会容忍别人坏图谋呢!”
不待谢尚追问,郗鉴深深吸了一口气,自顾叹道,
“人老了到底是糊涂了,原该早就看破的,这场仗,桃豹要是能说的算,那么从一开始压根连出兵都不会!”
羯赵两淮军团主帅,徐州兵马大都督,太子太保,位列开国五老之一的桃豹,在这一江一淮之间同郗鉴打了十多年交道这老哥俩既是死敌,互相之间又比亲兄弟还要了解
“那就是会继续打下去了?属下巴不得来攻城,最好是拔营去武昌,要是半渡击之还要不了的命,今后就随老贼姓!”
谢尚扶着女墙朝下望去,敌军数十里连营中隐约可以看见桃豹的帅纛,稳稳当当扎在那里,至今没有攻城和移动的迹象,不禁愈加困惑,
“可是现在走也不走,城也不攻,老贼也没蠢到渡江去武昌,究竟要干什么!在等武昌来援?但武昌那群道士似乎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难道咱们就这样一起一直耗下去?”
“还看不出来么?都在极力避战!”
淮地被赵军打的一片狼藉,此时此刻老帅郗鉴竟还将避战两字挂在嘴上
“这...”谢尚一时不知如何把话接下去了
“仁祖,朝廷对的寄望可并非一镇督帅而已,越是大战,越能提炼人的眼界,从现在起,应该去悟一个道理,”
郗鉴转身望着谢尚,语重心长,
“所有的仗,哪有为了打仗而打仗的,归根结底,为的乃是一个权字,兵戈,起于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