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行下去,海若,你可想过为什么?你只想到为皇上进言,准挑不出什么错来,却没想过我大明朝国库日益空虚,百姓贫苦,难饱三餐,修建一个万寿宫就要四百万两白银,这些白银不仅要提高田税、百官俸禄里抽取,还要克扣军需,甚至延缓水患的治理。换个主考官,你这篇文章或许会通过,但太岳不会。主张为皇上修建万寿宫不行,反对同样不行。任何一个主考官,若是将反对修建万寿宫的杂文入榜,将来考卷送入朝廷,供百官审阅,必定会遭政敌围剿。所以,我才会说,选择万寿宫这个方向,一定是步死棋。”
于可远一口气说完这些,便望向汤显祖。此时,汤显祖已经完全怔愣住了,双眼瞪得溜圆,慢慢回味着于可远的话。“可,可我,我没有想过这么多……”汤显祖愈来愈惊慌,“我只是想选一个不太冒险的角度,毕竟抗击俺答和倭寇这两个方向都太敏感了……”“虽然敏感,但抗击俺答这件事,皇上早已有过表态,抗击倭寇更是大势所趋,你不想得罪某些人,便不敢作这样的文章。但你选择万寿宫这个方向,虽然没有得罪那些人,却也得罪了另一批人。”
于可远很失望,他没想到汤显祖不仅贪生怕死到这步田地,连眼界也如此狭窄。莫非年龄太小,思想尚未健全?能流芳百世的名曲大家,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海若,你是东流学子,是心学门生,别忘了那四句教法。”
这番话,仿佛洪钟大吕,直接敲击在汤显祖的心房。他喃喃自语:“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我,我有愧先贤教导,有愧啊!”
说完,便抱头痛哭。也不知,这哭声之中,有几分惭愧,有几分失落,有几分悔恨。……仍旧是傍晚时分放的榜。几十个考生都来到贡院门口。俞占鳌的眼力极佳,几乎是一目十行,且专挑最上面的一行望,接着就哈哈大笑,“过了!还是头一名!”
“过了就好,这种小考,追求名次反倒落入下乘。”
高邦媛也笑着。于可远也点点头,顺上往下数,挨个看了一遍,果然没有找到汤显祖的名字。他往远处一瞥,正望见汤显祖朝自己投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些释怀和坦荡,也有些祝福?于可远初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接着汤显祖远远朝自己拱手,“可远,恭喜你了,招覆一过,再覆和连覆,名额基本固定,只是排名略有浮动,先提前向你贺喜。”
府试第一场称正试,主考八股文。第二场称招覆,第三场为再覆,第四场和第五场为连覆。各场考的内容不固定,大抵是性理论、孝经、“圣谕广训”、经文、律赋、五言八韵试帖诗、杂文、姘文中的一种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