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又去私塾给徐元请罪一番,将事情详细说明,额外请了半个月的假,趁着天还没黑,二人便往于可远家里赶。临近傍晚赶回家里,邓氏不免一番询问。将在邹平发生的一应事情讲清,又挑挑拣拣把到济南府作证提了一提,当然是只挑不让人忧心的内容。得知于可远被胡宗宪和王正宪看重,邓氏好一阵欣喜,抱着阿囡便去了隔壁的林家,又借了一吊钱,准备明儿个天不亮就进城,要赶在于可远他们未出发前,准备一顿丰盛的践行餐。见到邓氏这样高兴,于可远便没有出言阻止。虽然家里欠了不少钱,但和前身肆意挥霍相比,如今邓氏花得相当舒心,分外满意。简单梳洗了一番,于可远和俞占鳌挤在炕上。不一会的功夫,俞占鳌那边的呼噜声便已震天响,于可远无奈地捂住耳朵,自语道:“不愧是上前线打仗的,粘枕头就能睡着。”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于可远始终有失眠的毛病。这并非身体有隐患,而是想得太多,劳神就易失眠。“这个家啊……”于可远轻叹一声,“虽然说,求官六言的第一言就是空,所谓事务而言,求官之人,定要把一切事放下,不工不商,不农不贾,书也不读,学也不教,一心一意,专门求官。但这样的人,大抵是家财积厚,书也读透彻了,没有后顾之忧。这个家,现在还得靠我支撑起来,由阿母一个维系,不免过于劳累,将来也会给我留下一个不孝的名声。”
想到这里,于可远不由琢磨起发财之道。和经商相关的,一律是不能碰的,因为明朝商人地位最低,哪怕是几通小买卖,都是大污点。自己虽然不能经商,却可委托他人经商。高邦媛现在待字闺中,虽然有心经商,奈何条件不允许,况且婚事未成,仍有许多变数。“家母年事已高,奔波在外也是不妥。”
被巨大的黑暗包裹着,于可远的脑海愈发空灵,忽然灵机一动,睁开双眼,“阿囡……阿囡已经七岁,之前阿母担心我将阿囡倒卖,才要托人将其送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这是无可奈何之举。但见我有好转的迹象之后,这个事情,她再也没提过。教妹妹经商,将来娶了高邦媛,一个经营官商,一个经营民商,二人通力合作,似乎更稳妥一些。”
于可远遂打定了念头,酝酿许久,终于沉沉睡去。……嘉靖四十年九月十八,十余驾马车从东阿县出发,朝着九十余公里外的济南府行去。前面是八骑护驾的兵,后面也有八骑护驾的兵,都是俞咨皋的亲兵。马车两旁各有随从,拉着一应的行礼,显得十分煊赫!按规制,一县知县、县丞和主簿前往州府参审,用这样的排场,便是僭越。可这是季黎的安排,在外人看来,也就是整个山东官场的安排。一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