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艳
从前张铎以为,自己赏了她天下最贵的一把刀
时至今日,忽然才明白,席银本身就是刀
是岑照捅向皮肉的刀,也是自己捅向内心的刀
想着,不禁有些自讽
此时五感敏锐,一下船,便感觉到了褪掉鳞甲之后的春寒
张铎收敛神思,独自走上引桥,见汀兰丛的后面,张平宣静静地立在引桥下
她穿着青灰色的粗麻窄袖,周身没有一样金银饰物,就连头发也是用一根荆簪束着
她身子已经很重了,但还是扶着道木,向行了一礼
“知道,已经赐了一死”
张铎望着她发灰的眼底,“既然知道,朕就没什么再与多说的”
说完,朝桥下走了几步,忽又回头道,平省道:“哦,有一事在荆州城外试图侵犯人,还认得出来吗?”
张平宣应道:“认得出来”
“好,人朕还没有杀,后日会押送江州,可以让江凌陪去,张平宣,自己试试吧,忍不忍得了杀戒”
说完,一步未停地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张平宣返身唤了一声,“张铎”
前面的人没有回头,淡淡地应了一个说字
张平宣深吸了一口气,“腹中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尚不能自裁,但一定会给,给席银一个交代”
张铎抬臂摆了摆手,背脊的轮廓从单薄的素绫禅衣中透了出来,隐隐可见几道褐色伤痕江风一透,衣料便扑帖在背脊的皮肤上的,那些伤痕触目惊心地凸透出来,令张平宣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张铎听到了没有,不要看不起张平宣绝不是贪生!”
“朕知道”
应得不重,定住脚步转身回头道:“那要朕对交代吗?”
张平宣摇了摇头,“不用了”
“为何”
张平宣挽了挽耳边的头发,“因为席银”
她说着,眼底渐泛晶莹,却不自觉地仰起了脖子,脖颈上经脉的线条绷地紧实好看
“是张家的女儿,在世为人,心性修为,不能比不上她”
说完,她叠手触额,向屈膝再行一礼,“她救了江州三万余人,不应该被一个人困在江州城内,请陛下带她回来还有一句对不起,没对她说出口”
说完,她跪地伏身,向张铎端正地叩拜了下去
这便是跪送之礼了
陆封率内禁军弯弓搭箭,戒备在沐月寺外面
见张铎独自一人,未系鳞甲,不悬佩剑地从城门前走来,忙上前跪迎
“陛下,末将等已查看过,寺中除去岑照与内贵人,只有不到数十残兵,但末将等并不详知寺内实情,恐伤及内贵人,遂不敢妄动”
张铎抬头望向山门,莲鲤相戏的单檐歇山顶后,探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杜鹃,灿若云霞,修弥在洪流中被冲毁的一半门墙
“陆封”
“末将在,后退百米”
陆封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