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夏树
剖心之言啊
张铎只得试图把所有的精神都收聚回来,生怕一个失神,就要让自己二十年来的修为,在一夕之间,全部废在这个女人身上
“来,坐好”
席银见松摊了手指不再捏握自虐,这才起身,整善裙裳在身边规矩地跪坐下来
声中不闻波澜,却似是刻意压平的
“以后在太极殿,要把茶盏端稳”
“好……”
席银应完这一声,侧目悄悄看了张铎一眼
“……是不是……又让失望了?”
张铎没有说话,将奏疏底下的那叠官纸抽取出来,铺在灯下,席银凑着身子去看,肩膀便不自知地靠在了张铎的手臂上,陡然间的触碰,张铎的背脊上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柔软的手轻点而过,冰火相错的感觉直串耳后
“坐……”
还没把那个“直”字说出口,她的衣袖已经叠到了的手臂上,指着纸面说道:
“说哪个字儿不好,今儿晚熬一夜,也定要写得满意,否则……”
她跪直身子朝张铎伸出手来,“随便打多少下,都不吭声”
张铎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
席银的心思浅而真,张铎不难看出,看穿了的情绪之后,这个女人在试图哄开心
想着,不由看向那一堆歪歪扭扭,怎么写都不得要领的字,抬起那只烫伤的手,就着手背捋平纸面
“还成吧有几个勉强认得出来”
席银抬头望着:“还是第一次听夸呢”
说完,她竟弯眉朝露了一个笑容,续道:“别难过,今日好好的服侍,不惹生气”
张铎的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了些弧度
“取一只顺手的笔”
“什么?”
张铎摊着手在案上扣了扣
“朕不想握笔了,剩下的这些批复,来写”
“……不敢……去唤宋常侍进来吧……”
“不用怯,照着朕说的,一个字一个字写,朕看着”
席银无法,只得依言在面前坐好,挽起袖子,伏案而等
金刮铁蹭
开国之初的政令,在肃清旧势的政策之下,无论在任何一处,都给挂着血臭
把一个羸弱卑微的女人推到生杀予夺的文字刀山上,多少是有些残忍的
但张铎有张铎执念,无论是用鞭子,直接地给她施加切肤之痛,还是灌以“天地不仁,命数自改”的邪道,张铎无非是想看着当年那个在乱葬岗与野狗抢食的自己,再活一次
月偏西
博山炉中烟尽,碧竹的影子斑驳地绣在窗上
席银写完最后一个字,手和腰几乎都要断了一个时辰之间,她写的最多两个字是“枭首”以至于写到最后,连自己的脖子上,都有刀摧汗毛的感觉
身后的张铎撑开手臂,靠在凭几上,单手拣起她累在手边的奏疏,一本一本地扫看
那些字迹,没有力道风骨,当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