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海棠便明白,他已经猜出了真相
她感慨道:“所以,这才是你最大的痛苦明知真正的敌人就在背后,明知他想利用你,你又无法摆脱,不得不在他眼皮底下成长,然后遵从他的意志去杀人”
任真神色黯然,“偏偏他想让我杀的人,也正是我想杀的,我遵从自己的心意,就等于遵从他的意志那些人确实该死,但是,我还该不该杀?”
顾海棠点头,“一招借刀杀人,南北两朝皇帝玩了无数次你说的这些真相,我早就知道,却无力改变什么毕竟你手眼通天,而我不能我能做的,就是找到你,保护你去做那些事”
任真沉默一会儿,说道:“这两天的经历,让我的立场有些动摇”
顾海棠微怔,“什么意思?”
任真蹙眉道:“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太狭隘了仇当然要报,或许我应该再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而非太过功利,执著于复仇这件事本身”
顾海棠似懂非懂
任真解释道:“崔鸣九说,他想做生意赚钱,但不想发国难财,赚穷人的钱我很欣赏他这点,所以我忽然觉得,或许不该为了复仇,将更多无辜的唐人牵连进来”
顾海棠还是不太懂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可以理解为,咱们在复仇杀人的同时,或许也应该顾及那些无辜百姓,那些年轻后辈至少,不能因为我的个人恩怨,让北唐变成一副烂摊子”
顾海棠有点听懂了,“你这算是忏悔?”
任真打了个酒嗝,摆手笑道:“最近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活在历史里,注定名垂后世,与其做个千古罪人,还不如现在多做点好事否则,我们跟那些仇人又有何异?”
顾海棠微哂,“终究难逃名和利原来小先生在意的是身后名”
任真似乎没听出她的讽意,红着脸道:“如今在长安城里,我成了一棵树树大招风,但是树也能挡风,保护很多栉风沐雨的可怜人我这个小先生身上,也寄托着很多人的希望啊……”
顾海棠看着他,淡淡地道:“你喝醉了”
任真咧嘴,憨厚一笑,“我跟你啰嗦这么多,是想让你明白,也是想让我自己记住,咱们来京城,是为了找一把能入局的椅子如果哪天真能坐上去,就得对得起那把椅子……”
刚进京的那天,他对她说,现在的博弈双方依然是两位皇帝,他还没资格落座入局而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感觉到,权力同样对应着担当,一将功成万骨枯,在那把椅子下面,势必会垫着无数效忠者的尸骸
就像一名有良心的作者,要对得起忠实支持的读者,他也要对得起诸如崔鸣九之辈的追随者,乃至北唐的万千黎民
为了复仇,但不止于复仇
他想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北唐
顾海棠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道:“我明白了,其实你不是在诉苦,而是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