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黄粱一梦)
梦的底色调是黑
绵延无尽、沉闷诡异的黑
贴着“囍”字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漏出微弱烛光,照见府邸大门上方挂着的牌匾——【卫府】
天空下起暴雨,刮起狂风,电闪雷鸣
避雨的行人在黑夜里拔腿狂奔
但在路过这座府邸时,竟放轻了脚步,连本就不大的呼吸声都下意识屏住
偶尔投向府邸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看得分明的厌恶与畏惧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行人才敢与身边的友人交谈
“……刑狱司少卿卫如流这样的人,竟也有姑娘家乐意嫁过去”
“卫如流?知道此人,但初来京城,不了解具体做过什么”
“血洗刑狱司,踩着前任刑狱司少卿的尸骨上位;最擅长抄家灭族,这几年里,有十几个富贵绵延数代的家族在手底下覆灭最出名的那个家族肯定也听说过,就是慕家”
“慕家?”友人惊叫,“可是常出帝师、大儒的那个慕家?这可是从前朝就显赫到现在的大家族啊”
“二位怕是还不知道吧……”
同在一处屋檐下避雨的老者幽幽插话,语气唏嘘
“那位新娘子,正是出身于慕家名字好像叫……慕秋”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在卫府上空炸开,被黑暗吞噬的卫府骤然明亮
喜房的窗没闭紧,狂风从缝隙钻进来席卷屋内,将桌上摆着的两根喜烛火焰吹得上下跳跃
噗——
一声轻响
原本该燃至清晨的喜烛,齐齐被风吹灭
黑暗之中,有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沉沉朝喜床倒下
那人身穿喜服,正是今日婚礼的主角之一——
新郎卫如流
紧接着,有一把刀撩开床幔,握着刀的手缓缓前移,落到卫如流的心脏上方
死亡已经悬在的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体内中的毒已经发作,可依旧有几分余力
这样的关头,卫如流没有反抗,没有动作
竟只是笑了一声
“给下了绝无解药的刑狱司剧毒还不够吗?”
“在身体各处下毒,以身做饵,用自己这条命设局杀就当真如此恨”
黑暗中看不清的容貌,只能听到那如鬼魅般的沙哑笑声在屋内响起
“若是觉得不够解气,那就继续”
握刀的手没有受到这些话的影响
如捅纸一般,锋利的刀轻松没入血肉之间
从头到尾,卫如流都在笑看着这幕,好整闲暇的模样
就仿佛……是在欣赏自己如何死去
也像是在欣赏这位贵女第一次出手杀人的姿态
刀一捅到底,然后,被慕秋用力拔出
鲜血喷溅散开
血色晕开新娘子精致的妆容,刀柄照出慕秋冷漠到极致的眉眼
就在刀尖将要抽离卫如流身体时——
竟一把钳住慕秋手腕,反将刀柄一点点,慢慢地坚定地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