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崔姬手中抱一木盒,气若游丝当年容颜虽犹在,却已是两鬓斑白
她终日郁郁寡欢,如今早病入膏肓
张任德站在妻子身边,满脸褶皱,一副老态龙钟模样
朝堂上太多人看他不惯,这幅身体也无法继续征战沙场索性辞官,带着一帮妾室回乡
时也命也,才刚踏进家门,便闻噩耗
起初张任德仍不以为意,可直面昔日所钟情之人,些许温存却逐渐从脑海中浮现
“夫君,还记得吗?那日百花楼中,你所作的诗”
“记得”
“妾身好想再听一遍夫君,再念一遍罢”
思绪仿佛又回到当年,面对花魁时的不知所措定了定神,张任德开口道:
“香消尤未尽,芳草念君名秋雁哀难雪,添朱借率情”
“这便是妾身当年所出的题”崔姬打开木盒,颤巍巍取出一早已干枯的叶片“这雁来红的故事如此凄凉,官人的诗倒是应景”
“不过是打油诗罢了”
语气中已有几分颤抖,但他仍紧咬双唇淡言寡语
“可妾身那时被夫君所救,早已暗许芳心感诗中长情之意,哪里还把持得住”
崔姬展开笑颜,病容似乎浮现出一丝血色
“好好歇息吧,快别累着了”
哀伤逐渐自心底扬起,连带语气都温柔起来
“夫君,照顾好自己你我情缘,只待来世再续”
崔姬摇摇头,将叶片递了过来
“众多姐妹,亦相伴多年还望夫君将旧时情意,怜取眼前之人”
张任德心中百感交集接过叶片,顿觉脑中一道惊雷划过再看崔姬,却已是撒手人寰
枫林深处,亡妻墓前,纸钱飘散,香烛摇曳
张任德弓着背,默默站立侍妾红娘在其身后,不敢作声
天色渐暗,阴风骤起
“老爷,回去歇息吧”
红娘缩了缩脖子,紧了紧身上裘衣
“二十年了,这日子过得真快遥想当日,我意气风发,进京赶考,便是与你相伴而行”
张任德一动不动,反而开始追忆往昔
“我外出寻花问柳你从未阻止,也无半分嫉妒各侍妾都由你牵线搭桥,甚至连崔姬的出现,你也同样在场”
他转过身来,神色颇为平静
“之前,我认为你丫鬟出身,惧我威严只是故事临近尾声,回顾全局,细细想来,一切都好似早有安排”
阴风更甚,吹得落叶飘散,四周围一片殷红
红娘的眼神变得十分诡异,她一开口,竟是崔姬的声音传来:
“秋雁哀难雪,添朱借率情夫君,昔日言辞莫非都忘了?若真顾及往日情谊,便下来与妾身相伴,共赴黄泉又当如何”
这声音似有一种异样蛊惑之力,但张任德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从怀中掏出那干枯的叶片,拿在手中
“小香儿,你这却又错了若真是崔姬在此,应盼我安好才是”
他佝偻的身躯逐渐挺直起来,脸上的褶皱缓缓淡去手中的叶片褪去枯槁的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