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一口气,连脑子里的某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排挤出去,汲黯抑扬顿挫的照着帛书上的内容念了起来:“朕承先帝遗命获保宗庙,以渺渺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今已三年有余朕即不敏,不能远德是以方外之国,或不安宁四荒之外,不安其生……”
这诏书的开头内容,平淡无奇,跟过去汉室天子的多数诏书没有区别
汲黯稍微顿了一下,似乎是吸了一口气,将腰杆也挺的更直一些,继续念诵:“朕即不德,常畏过行,以羞先帝遗德,是故尝三省其身,简衣物,省车马,兴教化,立甘棠、武苑、太学,崇武备,赖群臣努力,上帝嘉惠,海内升平,靡有兵革!”
“今天下安定,海内升平,朕唯念生民之艰难而已!诗曰: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汲黯继续念道:“其令丞相臣亚夫,并廷尉臣禹等,上参前代得失,中和公序良俗,制《税律》以献朕前,自今往后,县官加征,所必由法!”
当汲黯念完最后一个字,整个宣室殿立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这个诏书,前面所有的文字,基本都是废话,关键就在最后那一句
命令丞相和廷尉牵头,组成一个汉室的税收律法编篡工作小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汉室这么多年了,推出来的法令跟修改的律法,加起来能铺满整个长安的街道
但,最后那‘县官加征,所必由法’这八个字,却在瞬间,引爆了几乎所有人的激情
所谓县官,指的是皇帝、国家
而这八个字的意思自然就很好理解了
刘彻下达的这道诏书的意思就是:朕将委任丞相和廷尉主持和编辑一部有关税收的法律,并且从此以后,官府想要加征任何税收,都必须要先颁布一个配套的法律,不然,就不能加征
面对这条诏命,法家笑了
因为法家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黄老派也笑了,因为黄老派觉得,这是他们的胜利
黄老最怕的就是上面一天一个新想法,那样他们会疲于奔命,现在好了,一部《税律》就可以打底,以后也不用再烦这些琐事了,照着规矩办就好了
至于儒家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因为,天子自己给自己做了个笼子,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虽然这个笼子连纸都没放一张,纯粹是空气在构成,天子只需要不要脸皮,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这也是一个伟大的胜利,伟大的进步啊!
想想看,为了把皇帝关进一个纸糊的笼子里,儒家死了多少人?疯了多少人?最后还没关成,反倒把自己带到了沟里
现在,皇帝自己动手给自己织了一条链子
儒家哪里会反对?
四肢都举起来支持!
刘彻笑眯眯的看着番训,道:“卿现在该放心了吧!”
他敢不放心吗?
虽然作为一个老财会,番训觉得,这个事情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