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半个月了,头一回见天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这土司府大约是客栈改的,后衙是三明两暗的五开间,前头大厅做了公堂,两侧各一排给彝兵住的厢房兴许还赁给药贩子住过,墙上狗皮膏药似的贴了七八个广告,不是“包打胎”、“保生男”,就是固精壮阳之类的
杨金奎在自己的窝,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辫子既然接不回去了,索性也剃了头,发茬子才长出来短短一截,平日又穿的短打,袖子和裤腿都挽得老高,一边摇蒲扇一边吃西瓜,活像个老农民为了接见俘虏,他特意换上了鲜亮的绸衫,在公堂上正襟危坐杨金奎打量慎年,他头发长了些,人还算镇定,衬衫没有那么洁净整齐了,简直狼狈得让人开心
杨金奎幸灾乐祸,还要说反话:“二公子,风采不减当日啊!”这语气,简直仿佛他们有几十年不见了
慎年被他绑架,窝了一肚子的火,这半个月,也忍下去了他说:“我是将军的人质,能有什么风采?”
“什么人质?”杨金奎不承认了,“你是我的贵客”请慎年落座,彝兵们上了菜,也是有鱼有肉,鸡枞野菌,紫苏薄荷,颇有风味杨金奎道:“二公子,我在上海请你,来了云南还请你,我待你,着实不错吧?”
慎年干笑一声,“不错”
“不错就好”杨金奎假装看不见慎年的脸色,等酒送上来,他亲自替慎年斟一杯,郑重其事地站起身要敬他,“二公子,我敬你”
酒是玉林泉,甘冽清澈,慎年见杨金奎装模作样的,便顺势拿起酒杯,听他又要发什么感慨
杨金奎催促他,“二公子,你喝酒”
慎年将酒送到嘴边,杨金奎忽然笑吟吟地说:“二公子,这杯酒下肚,你就是我的大舅子了!”
慎年笑容顿失,把酒盅放下来了,里头一滴也没动他和杨金奎也算撕破脸皮了,便不再绕弯子,张嘴就说:“你也配?”
杨金奎也把酒杯一放,拉着脸,“你什么意思?”
慎年滴酒不沾,筷子也撂了他笑道:“我说你不配,你没听见?”
照杨金奎的脾气,换做别人,早一个耳光过去了但他心里是真的不服气,不说彝寨里的人没见识,他当初在贵州官场上,也是人人妒羡的青年才俊,怎么于家就屡次把他的脸面在脚底下踩?杨金奎便按捺住脾气,诚心跟他请教:“我哪里不配?是相貌不配,还是门第不配?你们于家虽然有钱,我也不穷”
慎年觉得继续和他饶舌,不如回去当俘虏,起码清静他一句话就打发了杨金奎:“我说不配就不配”
杨金奎大有掀桌子的架势,“你说不配就不配?你算老几?”
慎年反唇相讥:“我不算老几,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也是,”杨金奎不怒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