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的话,韩彦直可能真的会觉着他和宜佑只是平凡夫妇,套“伉俪情深”四字他可能有点说不出口,说比平凡夫妇甚至更“琴瑟和谐”却无可厚非
这大概是因为他俩从来都没生气愠怒的缘故
相处了之后才发现宜佑很冷静,和曾经在太学里咄咄逼人问东问西的样子截然不同大婚时他说不上喜悦,只觉得紧张又烦闷,从议婚到亲迎,繁文缛节与如云宾客,磨得他就只剩疲惫和烦闷了
议婚下定后秦王府邸大宴以庆,席上用的全是蓝桥风月朱紫贵的文武重臣登堂入室,外头从太学生、武学生到亲兵旧属形色人物皆至席上当真有好些来喝的宾客喝得酩酊大醉的被仆役扶了下去,这些大多是武臣勋贵韩彦直听着有太学生观着热闹嫌弃地嘟囔什么“曰醉既止,威仪怭怭”云云,刚要委婉岔几句话,便看见张枢相的大公子也一杯接一杯地喝,仿佛誓要不醉不休一般
他瞧着稀罕,知道张栻的婚事也在最近于是拍了拍人肩压声问道:“向来未尝见你一醉,怎么,不留着你自家的筵席上,来这儿一醉方休了?”
“从前是清醒着还是醉着不晓得,”张栻俨然醉得深了,闭着眼一脑袋搁在桌上,还不忘打鼾前嘟嘟囔囔地补上后半句,“——以后是不会醉了”
韩彦直盯着他看了半晌,慢慢敛了笑意,什么话都没说
这只是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韩彦直又一次想起它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之后了这一幕在他脑子里浮现时,甚至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深刻至此,还如在眼前似的
想起它来,是难得宜佑闹别扭的时候
——闹别扭其实也算不上,不过是话甫一出口,宜佑肉眼可见的神色一沉,像是不大同意细娘和张栻之子的婚事却也不说缘由,只是问他:“张敬夫也同意了?”
“嗯”
宜佑不是没注意元宵节的那一幕,甚至那一幕还是她向韩彦直示意的许久后她神色缓了下来,半是怅惘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细娘喜欢最好”
那一幕就这样猛剌剌地浮上心头,却又更不止这一幕
韩彦直突然想起从前在太学的时候议论所谓道德行为、论迹论心他忘了当时自己说的是什么,也忘了张栻说的是什么,只记得宜佑的目光从他划到张栻,刀子似的划出一道刻痕她说的是:“论迹不论心,论迹我无事不可与人言”
韩彦直还想起来宜佑很少作诗词,说是乏此捷才,后来更是很少议论诗词了,唯有指点小儿女的时候才会叙说一二有一回给细娘讲《静女》的时候,对“以君及夫人无道德,故陈静女遗我以彤管之法”大为不屑,却对细娘“叙情”的说法欣然附和
韩彦直不经意地将她的话和张栻提了一提,以为他要批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