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之前的君父,即便是民间名声极差,但大义名分就在那里摆着,便是这次议和能如此堂而皇之,也根本就是因为二圣的名加京东五郡的利,使得官家以及大部分主战之人无法反驳。可与此同时,不管是民间还是朝中,在官家之前多年间不停的暗示、讨论、批驳后,所有人又如何不晓得这位官家对二圣的真正态度?
平心而论,岳飞并不觉得二圣归来能动摇官家的皇位……官家掌握了几乎所有兵权的情况下,这种事情几乎不可想象;他也不觉官家会要借张荣或自己的手在路上做掉二圣……一个登基才五年不到的天子半公开式的杀掉父兄,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毫无疑问,二圣的归来,将会使官家不得不面对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伦理考验!
尧山之后,官家种种作为,明显是要另开炉灶的,而此时,二圣南归,而且还是金人送归却无疑会让赵官家陷入到一种政治立场疑难中来……太上道君皇帝回来了,那‘清除积弊’的事情还整不整?若是整了,是不是有逼迫父兄的嫌疑?
甚至多想一想,有些人之所以支持议和,未必是出于休养生息四字,说不得也藏了一种借二圣而制官家的鬼蜮之心!
当然了,岳飞此想,不免还是有些武人心态作祟,将朝政想的简单了一些,再加上他本身酒品不好,一喝几杯不免想法偏狭……
可是不管如何,浔阳楼中,岳飞越想越不对劲,尤其是思及从军以来,凡事以官家淮上抗战为岭,之前尽是沮丧之事,之后却是越来越顺,心中早就认定,这位官家才是国家肝胆,自己归乡正途……却不料居然要遭此厄,想到纠结处,以他的性格当然不会潸然泪下,更不会跺脚发狂,只是心中百转,却又忽然回身:
“店家,取笔墨来!”
那店主亲自伺候许久,此时闻言,几乎立即便将准备好的笔墨架在一个小案上亲自抬来,然后又匆匆将酒席一侧专门用来题诗的粉壁展开。
刘洪道见此不免尴尬……他这人文学水平烂了点,自知是不如岳飞的,这要是题词和诗的,自己如何是好?
然而,岳飞在案上抹了抹墨汁,却是笔走龙蛇,非诗非词,只是又题了一篇题记而已。
所谓:
“昔中原板荡,金贼长驱,如入无人之境;将帅无能,不及长城之壮。幸得圣君,发愤淮上,立足南阳,兴复旧都,决胜尧山,虽未及远涉燕云,讨荡巢穴,亦足称一国之肝胆,天下之正朔。
余岳飞,起自相州,总发从军,前后八载,大小历二百余战,前四载一败再败,见失燕云、失太原、失大名、失京东;后四载,提一垒孤军,振起宜兴,得胜汜水、胜济州、胜鄢陵、胜东平。所恨者,不能使金贼过大河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