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观察笔记 第99节
“不够问要也没用啊”
她说完挽住邓瑛的手臂,“钱是姐姐和易琅的,借来用,日后要还,这个东厂的厂督就帮护着它让它赚钱”
邓瑛笑着点头,应了一声“好”
二人在宫道上走,邓瑛重伤刚愈,一步一步走得都有些吃力
杨婉边走边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忽然说道:“这个月月底,带出宫吧”
邓瑛道:“想去哪儿”
“想带回家吃饭”
邓瑛站住脚步,欲言又止
杨婉回过头,“怕杨子兮吗?”
“是”
邓瑛顺着杨婉的目光朝宫墙上看去,“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亲自审了”
“为何”
“明年杭州要试行赋税新政,杭州遗留的学田,户部已经开始清算了”
杨婉捏了捏手指,“要如何应对”
邓瑛摇了摇头,“一旦滁山书院和湖澹书院被查,司礼监会保”
杨婉听后却蹙紧了眉,转身面对着邓瑛:“司礼监若要保弹劾的人会怎么样”
邓瑛沉默不语
杨婉望着邓瑛道:“要保们”
邓瑛抬起手抚上杨婉的脸颊,“婉婉,等的伤再好一点,好到能久坐的时候,跟回家吃饭”
杨婉低下头,脸上的皮肤在邓瑛的手掌中摩挲
“还很痛吗?”
邓瑛抚摸着杨婉的眼角,摇了摇头“结痂很久了,给的药都很好”
——
结痂之后掉痂,然后消肿,邓瑛的这一场伤病持续到了贞宁十三年的深冬
在这期间,易琅愿意留邓瑛在自己的书房,偶尔也准许站不住的邓瑛在面前坐一会儿
从十二月初起,翰林院推举了一位老翰林汪临江充仁皇子师,带着易琅从头开始精辨《贞观政要》,易琅受讲回来以后,习惯与邓瑛一道温故
邓瑛在的时候,杨婉很少进去,即便进去也只是给两人送些饮食
有一回,她煮了面给这两个人,邓瑛不能在易琅面前吃,便端着面坐在门廊下面吃
为了不沾染汤水,小心地挽掖袖口,在寒夜里露出一截手臂,一口一口地,吃得慢而认真
书房内的易琅偶尔会抬头看邓瑛一眼,却也不说什么
杨婉独自站在侧窗下,看着这两个在她面前各自沉默吃面的人,虽在冷窗下,心里却实有些暖意
性纯如雪,不闻远香,邓瑛是一个需要私近之后,才能洞悉真心的人
杨婉在身上看到了一种万物献祭般的残美,像极了物哀美学的内核
冬日卷帘,眼前大雪满地,知道不久之后便会化为泥泞,但仍然感动于它耗尽自身,献于眼前的这片纯净没有远香,在漆黑的夜里不为人知,只有提灯卷帘,才能得幸邂逅
“万物谦卑无邪所以寺内寿太郎写才会说:‘生而为人,很抱歉吧’”
(感谢两位读者的纠正,此处最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