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放在心上”
怎会当真,付之一笑
“来段《满江红》吧”侗汌在漫长的沉默就,像是是个孩子,对提出了新要求
傅侗文微微而笑:“那要等等,三哥守了几个时辰,一口茶都没来及喝上”说着,唤门外候着的小厮:“泡壶茶”
小厮应了,不消片刻,茶点都端了来
傅家四爷处处像三爷,唯独一样比不上三爷喜好听戏,四爷是个破嗓子侗汌吃着茶点,虽不会唱,却跟着哼,哼到半截上,已是泪眼模糊
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也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傅侗汌击掌,夸赞道,“这句戏词最好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那夜唱到兴起,在四弟睡着后,小酌数杯
心中有伤感、欣慰,也有怅惘,不知明日的傅侗汌会是怎样的,是要继续和烟瘾药瘾抗争,还是彻底放弃,选择和无数王孙贵胄过相似的生活,晨起一杆烟枪伺候着,日上三竿起床盥洗,没撑两个时辰又是偎在踏上,一杆一杆消磨时辰?
想着想着,自嘲地笑是喝得太醉了,忘记四弟的身体早就不满足于大烟,需要的是吗啡,那已无处下针的手臂,还能撑到几时?
惊醒的不是晨光,而是一声枪响
千想万想,唯独没料到侗汌选择的是死路
当见到躺在血泊里的四弟,傅侗文终于明白,侗汌为什么会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吸食大烟,是想让看到一个让人厌恶的躯壳,让明白,这个躯壳连傅侗汌自己也会厌恶想丢弃,想放弃
倒在血泊里的人,躺在被鲜血浸透的西装上衣上那件上衣是深夜为四弟亲自披在肩头的傅侗汌手里的枪也是的,是趁着熟睡时偷走的
那日晨起,傅家大乱,下人们来收走了尸身,侗汌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厥父亲也责骂为何要逼四弟戒烟,逼出了一条人命
傅侗文没有一句辩驳
当院子再次归于寂静,坐在屋外的台阶上,恍若置身事外
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两只手交叉而握,撑在鼻梁下,看着满院积雪,兀自出神好似侗汌还在自己身旁,慷慨激昂地陈述救国之路……
倘若从头再来,宁肯自己自私一点,在外滩码头上拒绝带走蓬头垢面、脸色灰白,还一身跳蚤的傅侗汌命人把绑了,送回北京傅家,让做个挣扎在家庭阴影下的富家少爷,最后不得不屈服,娶妻生子,挥金如土,浪荡一生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待从头
……
戏里人,开锣就是一场“待从头”,戏外人却没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侗汌,黄泉后土,盼能走得慢一些
捐躯报国的路留给三哥,愿再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