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儿子,爹要连夜出山一趟,跟娘亲说一声,很快就回家”
不说这话还好,李槐再臭脸色,到底还是希望爹能够回屋子睡个安稳觉的,可这么躲着娘亲和们姐弟,还算男人吗?结果一听到这些胆小鬼才会讲的丧气话,李槐立即就气得浑身颤抖,哭喊道:“什么儿子,是李二的爹!”
男人半点也不生气,笑骂道:“臭小子,不愧是李二的崽儿!”
那一刻,李槐有些痴呆,记忆中爹是从来不会这么跟人说话,好像永远都低人一等,除了睡觉打呼跟打雷似的,就是个没出息的闷葫芦,哪怕到了和姐姐李柳这里,也从来没有半点一家之主的样子,的的确确,就是个怕天怕地怕人怕鬼什么都怕的窝囊废
可是那天晚上,男人走的时候,大步离去,走得很雷厉风行,很像是福禄街桃叶巷那边的富贵老爷
李槐当时没有多想,只是心怀侥幸,觉得有可能是去帮着娘亲大半夜当街骂人去了
可第二天李槐就失望得很,把娘亲挠花脸的妇人一大家子,见着们娘仨,依旧趾高气昂,之后爹很长一段时日都没出现,应该是入山烧炭,赚钱养家糊口去了,所谓的“出山”,李槐觉得肯定是爹的口误
不过回来的时候,男人仿佛开窍了,拎着一只肥腻烧鸡回家,不但给娘亲买了一盒胭脂水粉,还给和姐姐李柳都带了礼物,娘亲一手叉腰,一手点了爹的眉心,说孬归孬,算李二还有点良心在那之后,这个自家爹娘取名比谁都马虎的李二,就又是那副“来骂啊,还嘴一句算本事,来打啊,打死也算本事”的孬样了
但是不知为何,随着李槐的慢慢长大,那一夜在院子里,爹“出山”之前的笑容,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架势,不但越来越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
李槐突然说道:“陈平安,们以后回到小镇,请去家做客”
陈平安疑惑道:“爹娘和姐姐,不都已经离开小镇了吗?之前说过,们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才记起此事的李槐,蓦然红了眼睛,嘴唇颤抖,就要哭出声来
陈平安只得安慰道:“别哭别哭,不也说了吗,爹答应过,只要真正成了读书人,就会来探望的”
李槐委屈道:“可是又贪玩,又吃不了苦,一读书就喜欢偷懒犯困,比李宝瓶和林守一差太远了,怕当不了读书人,爹娘就再也不要了”
若说林守一和李宝瓶的岁数,已算少年少女,还是大门大户出身,可李槐却真的只是个孩子罢了,跟陈平安一样是穷苦出身,胆子小一些,很正常的所以陈平安从头到尾,对李槐的耐心,都算是最好的那个人,哪怕是棋墩山那一次,李槐在泥泞里使劲踩踏,只有被渐得一身泥的陈平安,打心底没觉得有丝毫烦躁
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