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沉稳地走回后堂。
后堂之中,早就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沉肃的桓氏家族长老,见到了桓范之后,便是颔首表示嘉许,『元则,应对得宜。既全了礼数,又绝了其念想。丁氏已是曹氏死忠,心智为其所蔽,无可救药。我桓氏断不能不明就里,与其同赴死地。』
桓范在一旁坐下,眉头却并非舒展,沉吟说道:『眼前只是拒了丁氏……易也……然长远之祸,恐未消弭……』
桓范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桓氏长老,然后说道,『今骠骑大将军斐,其势已成,席卷中原,恐不可挡。其人行事,多重法度,轻慢诗书,虽有拉拢手段,然其推行之所谓新政,却害我等世家……此政若行于山东中原,于我桓氏这般累积数世之良善而言……无异于伤筋动骨……恐十成基业,能存五六,已属万幸……』
桓范此言一出,后堂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良久之后,桓氏长老才长长的沉重叹息一声,多少是有些无奈的说道:『如今乱世……唉,唯有两害相权……取其轻罢……曹氏之势,已是如西山落日,余晖虽在,沉沦已定……便是有千军万马,也难挽其颓势……此时若再追随曹氏,非但无济于事,恐招来骠骑雷霆之怒,届时兵锋所至,玉石俱焚,宗祠断绝,绝非危言耸听!』
『至于那骠骑新政……』桓氏长老停顿了许久,才声音渐低的说下去,『虽苛刻于我等士族,然观其在关中河东所为,并非一味滥杀酷烈,亦有分化、拉拢、安置之举……且其势大,如泰山压顶,不可力抗……待其定鼎中原之日……我桓氏或可主动献出部分边远贫瘠之产,示以恭顺,或能保全宗祠祖宅……待子弟之中聪慧机敏者再寻机会,未必不能再兴家族……如今这浑浊乱世,能存续宗族血脉,不绝祭祀,便已是侥天之幸,夫复何求?』
桓氏长老,微微仰起头,苍老的面容上流露出深切的无奈,眼角泪光闪动,似乎是难以割舍的痛惜,还有些不得不自我的宽慰,缓缓说道,『我桓氏一族,自高祖时迁居于此,世代耕读,不敢称有功于国,却也安分守己,从未行那悖逆暴虐之事……为何偏要遭受如此劫难?!天地不公啊!』
这般感叹,似乎是为家族不可测的命运的哀鸣,但是实际上,在那苍凉语调的深处,却是对即将失去的,其世代享有的某种特权而悲伤……
他们不是怕了,而是真感觉到痛了。
士族豪强,在东汉之后,越发超然的政治超然地位,以及通过各种手段得到的奢靡生活,已经被桓氏长老等人,视为他们应得的一种必然!
他们从未想过,或者说根本就不愿意去多想,这种政治地位,这种奢靡生活,究竟来源于何处?
他们相信这是祖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