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在人群中冲她点了点头
盛夏穿过人群走到小梁面前,这个姑娘仅仅一周时间,脸颊就深深凹了进去
“有时候在想,如果是程主任们给哥哥做手术,哥哥是不是能活下来”小梁还是笑着,“那天晚上受伤的人太多了,哥哥送到手术室里的时候已经失血休克,勉强做完了手术,第二天就走了”
“可手术室里的这个人,伤得这么重,却还是活了下来”小梁声音开始颤抖,“这里医疗条件还不如市里,只是因为有了程主任们……”
“拍程主任的时候,也拍过”盛夏说,“这个病人,是开着腹腔送到ICU的”
小梁看着她
“这里都没有合上”盛夏隔空比了一下,“都肿了,根本合不上”
“应该废了,脾肺全裂了,活下来肯定会体弱多病而且再也不能从事体力劳动”
“当然,应该也没有机会从事体力劳动了”
“等这次手术结束腹部缝合后没有生命危险后,会被送到监狱的医院里,再恢复一点,就该判刑了”
“剩下的日子,只有苦难了”
等偿还了那几条人命,就该尘归尘土归土
“程主任们花了十个小时把这个人救活,就是为了让能活着告慰亡灵的”盛夏看着小梁说
小梁笑着笑着哭了,抱住盛夏哭得声嘶力竭
旁边的小白红着眼眶想把这幕拍下来,被盛夏用眼神阻止了
又是人间疾苦
医院里最常见的画面
随便拿着摄像机在重症病房在急诊室里一站,一天就能拍到两三个
因为亲友离世哭得撕心裂肺的活着的人,哭声是会感染人的,而在这里的医生护士,每天都能经历
们不能跟着撕裂那么多次
们只能努力让自己麻木
像程凉这样胆小的,无法真正麻木的,就只能咬着牙跟着撕裂一次又一次,变得越来越胆小
跟拍程凉第二个月,盛夏又在程凉身上找到了另一种东西
超越宿命感的割裂感
医生这个词,只能是褒义的,里面有诸如李副主任孙林这样的害群之马,但是这样的人,不能称之为医生
医生,唯一的使命就是治病救人,救死扶伤
而这之外的情绪,是医生之外的,脱掉了白大褂的人需要自行消化的
程凉三年前无法消化,三年后,把这样的情绪压在了手术的黑雾中,对着空气多切一刀,像是切开了人间疾苦生命重量
盛夏让小白送走了小梁,自己在观摩室里看着戴着口罩的程凉,这一次,她没有从镜头里看,她透过那层玻璃,盯着
做医生,非本愿
但是医生背后的使命感,又深深吸引着
这个矛盾的人,跑到边疆苦行三年,终于摸到点平衡的端倪
她早就原谅了,剩下的只是气难平
可现如今,这样的气难平也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