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告诉”
“不是问,为何不赐死么?”柳朝明道,“如朱南羡所愿”
囚车碾过雪道,很快便没了踪迹
天地又落起雪,雪粒子落了柳朝明满肩,融入氅衣,可长久立于雪中,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一名年迈的内侍为柳朝明撑起伞,叹了一声:“大人这又是何必?”见惯宫中生死人情,晓得这漩涡中人,不可心软半分,因为退一步便万劫不复
“尚书大人本已了却生念,大人那般告诉她,怕是要令她置之死地而后生了苏大人在朝野势力盘根错节,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今圣上又是假作痴傻,若有朝一日,她得以返京,与大人之间,怕不是死,就是活了”
们相识五载,连殿上的帝王亦如走马灯一般换了三轮,生死又何妨呢
“若她还能回来”柳朝明笑了笑,“认了”
身上的囚袍略显宽大,凛冽的风自袖口灌进来,冷到钻心刺骨,也就麻木了
苏晋抬眼望向宫楼深处,那是朱南羡被囚禁的地方昔日繁极一时的明华宫如今倾颓不堪,好似一个韶光飒飒的帝王转瞬便到了朽暮之年
明华宫走水——看来三日前的传言是真的
内侍推开紫极殿门,扯长的音线唱道:“罪臣苏晋带到——”
殿上的人蓦然回过身来,一身玄衣冠冕,衬出眉眼间凌厉,森冷的杀伐之气
这才是真正的柳朝明苏晋觉得好笑,叹自己初见时,还在想世间有此君子如玉,亘古未见
如今又当怎么称呼呢?首辅大人?摄政王?不,扶持了一个痴人做皇帝,如今,才是这天下真正的君王
殿上的龙涎香沾了雪意,凝成雾气,叫柳朝明看不清殿下跪着的人
“过来些”沉默片刻,吩咐道
苏晋没有动两名侍卫上前,将她拖行数步,地上划出两道惊心的血痕
隔得近了,苏晋便抬起头,哑声问道:“明华宫的火,是放的?”
没有作声,苏晋又道:“要烧死”
柳朝明这才看见她唇畔悲切的笑意曾几何时,那个才名惊绝天下的苏尚书从来荣辱不惊,寡情薄义,竟也会为一人悲彻至绝望么
柳朝明心头微震,却咂不出其中滋味良久,才道:“作乱犯上,勾结前朝乱党,且身为女子,却假作男子入仕,欺君罔上,罪大恶极,即日流放宁州,永生不得返”
苏晋又笑了笑:“不赐死么?”
这一生荒腔走板行到末路,不如随逝者而去
囚车等在午门之外,她戴上镣铐,每走一步,锒铛之声惊响天地
柳朝明看着苏晋单薄的背影,忽然想起初见她的样子,是景元二十三年的暮春,风雨连天,她隔着雨帘子朝打揖,虽是一身素衣落拓,一双明眸却如春阳秀丽
那时柳朝明便觉得她与自己像,一样的清明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