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喆的目光，仿佛说甚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抿了抿唇，垂眸道“元喆，们许多人都是如此，在年少为自己择一条路，以为前途无量康庄大道，可走下去才发现迷雾重重不见天日，会扪心自问是否错了，但来路茫茫，去路渺渺，已无法找到归途”
许元喆自胸口震出一笑“所以撞得头破血流，行近灯枯？”
看入她的眼问“苏先生，呢？寒窗苦读十年，又是为何？满腹才华胸藏韬略，却因一桩小事蹉跎数年，可曾有过不甘？被作恶之人辱于足下，被掌权之人视若蝼蚁，可曾有过不忿？可有那么一刻觉得踽踽而行风雨兼程所换来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就像——”
许元喆努力撑起身子，悲切万分“为之倾注了一世的希望尽成空梦，到最后连清白之名也留不得不过是那高高在上之人手里的一枚棋子，杀以取悦天下人，杀以稳固的江山，杀以收复早年杀没了的北地民心，最可笑的是，手里还握着许多与一样的棋子，真是要妥妥当当全杀干净才好，反正死了，也没人记得，百代之后，万民只会朝拜流芳千古的锦绣江山”
许元喆的头又重重砸回竹枕之上，仿佛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苏先生，知道这些天，一直反反复复地在惦念甚么吗？”
转过头，蓦地对苏晋一笑“来世不做读书人”
然后闭上眼，对着舌根狠狠咬了下去，拼尽全身气力说了此生此世最后一句话——
来世不做读书人
大量的血从许元喆嘴边奔涌而出，早已干涸的双目死气沉沉却不曾合上，苏晋甚至没来得及跟说，的清白，至少她会记得，记一辈子
柳朝明叹了一声，对韦姜道“劳烦韦大人，可否为换身干净衣裳，找个地方葬了”
韦姜眸色亦是黯淡，犹疑了一下，却是道“这……下官做不了主，要请示过圣上”
请示圣上做甚么？
眼前只剩一具尸首，难道还要剥皮实草，悬于城门么？
苏晋道“那能否请韦大人将元喆这身衣冠赠与下官，下官想在城外为立一方衣冠冢”
韦姜沉默了一下，道“好，等这厢事毕，苏知事可上镇抚司来取”
苏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随柳朝明离开的镇抚司
她也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的意义何在
许元喆还是死了，以这样决绝的方式，或许在此之前，说想见苏晋，也只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吧
一个人快死了，总想要尽诉平生
苏晋记得到了最后，是锦衣校尉拿着写好的状纸，抓着许元喆的手画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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