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被强咽下去
可是忍到某一刻,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再也夹不起青菜豆腐,试了一次,滑下来了,又试一次,戳破了……
背上负着七万魂魄的这个男人,忽然就被这餐桌上微不足道的失败击溃
顾茫忽地摔了筷子,起身哗啦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扫在了地下瓷盏噼里啪啦碎了满地,碎的最彻底的是顾茫带回来的那只空酒坛子
喘息着,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地狼藉
红泥酒坛,被摔成了一摊子七零八落的旧梦
顾茫看着,看着……眼眶湿红,然后走过去,几乎是茫然地蹲下来,伸手想去把碎片拾掇起——可指尖还没有碰到,就又猛地蜷回脸上是一种如梦初醒的表情
这种如梦初醒,使顾茫的脸庞显得很破碎
那是墨熄认识了那么久,第一次见到的一种破碎
如果顾茫胆敢以这种神情出现在军队的任何人面前,所有人对的信仰都将土崩瓦解不是战神,是一滩软泥,是一只孤独无助的蝼蚁,一抔支离破碎的散沙
顾茫脱力般坐下来,穿着熨烫妥帖干干净净的军礼服,但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似的,跌坐在脏兮兮的地上
哆嗦着,盯着那一地的狼藉看
喉咙里先是漏出细小的呜咽,犹如流离失所的幼狼,再后来,呜咽成了哽咽,断断续续地从喉管深处跌跌撞撞挣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墨熄看着,看着坐在冰冷的地上,慢慢蜷缩着自己抱住膝,看着拼命隐忍着,却还是忍不住眼泪要流,看着死命咬着嘴唇,咬到满齿都是血了,却还是锁不住软弱的声音
神祇终于崩塌了
战神终于溃不成军
顾茫微松开齿,咬自己用了十足地狠劲,快要被自己逼疯了,喘着气,眼眶红的厉害,目光绝望地在屋里逡巡,仿佛希望能有什么人忽然出现,救赎也好,杀死也罢,神也好,魔也罢
救救吧
陪陪吧
痛……
太痛了
为什么人世广袤,却留不住七万英豪
为什么地府深深,唯不收一个活鬼?
只剩一个了
顾茫终于悲恸地嚎啕出声,哀嚎着,抱着自己,死死地抱着自己,像是在隔着生死竭力拥抱的袍泽手足,又好像是被死去的弟兄们夺了舍,英魂跨越黄泉来努力地拥抱们的顾帅……
那双沾血的嘴唇里漏出的哭声,最终是悲不成声,痛不能承
顾茫不断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
墨熄看着,便如剜骨钻心,从顾茫一边努力吃着饭一边无声地流着泪的时候,的心便像刀割般疼
到了这时,顾茫的疼痛就像是的疼痛
顾茫的无助就像是的无助
这时候才亲眼看到了,失去陆展星之后,顾茫是那么疼
疼得好像一颗心都要沥干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