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故人难来归
这一次倒下,顾茫足足昏沉了五六日才醒这五六日间，模糊感觉到自己一会儿躺在马车里,天光透过淡青色的幰子洒进来,墨熄神情疲倦地守在身边一会儿又回忆起些七零八落的碎片,一些与墨熄这个人有关，一些则是军队里模模糊糊的脸笑着闹着，杯盏碰在一起，酒花四溅脑中时不时窜出一声“顾帅”，时不时又响起墨熄轻轻的叹息，在唤“师兄”而在的沉梦里，那首大傩吟唱的招魂祭曲像是絮草般漂浮不散——昔有儿郎抱剑去，碧血沉沙骨难还,此骸去岁仍玉貌,此躯昨夜曾笑谈……
是啊，那些无定河边骨，仿佛昨日还环簇在周围,看指点江山，听激昂文字,听说为奴之人也可有抱负,也能得未来那一张张崇敬的、热烈的、信赖的脸……怎么就记不清了呢那一个个抱着名册努力刻在心里的名字,那些放到人海中谁也不会注意的名字,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什么都忘了可是愧疚却挥之不去，几乎要熬干的心君遗丹心相照，君余浩气将传,英魂重返故里日……
不敢再往下谛听英魂重返故里日……可的人回不来啊，的兄弟们回不来，们是一只只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断头流血，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胸口痛得厉害，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些曾用力记住的袍泽兄弟挤在心腔里，的心快要被撕裂了，快要被们逼疯了像个在亡魂堆里快要溺毙的人，蜷缩着，哽咽着们不要恨……尽力了……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
求求们求求们原谅……求求们来生不要从戎，但愿生在王孙家，斗鸡走马过一生……求求们来世不要在这样的将军手下做事……窝囊，太天真，太傻了，真的太傻了，是害的们枉死，是不够强大，让们丧命……求求们……
求求们对着梦里那些攒动的影子恸哭着，在那些影子里，忽然看到一个人的身影高大的，张扬的，桀骜不驯永远灿烂的回头笑看着顾茫心中陡地一烫，一个被遗忘了的名字忽地浮出喉头，跪在天地梦境里，冲那个死去的兄弟失声喊道——
“展星！”
陆展星笑着，没有说话，只朝眨了一下眼睛，转身消失在湍急的人潮里顾茫想要追上，想要拉住，想要和说很多很多的话可是就像每一个亡魂一样，陆展星最终也不见了大片沉郁的黑暗浇淋而落，在这铺天盖地的长夜里，重华的招魂歌轻轻低唱着，悼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魂昔有儿郎抱剑去，碧血沉沙骨难还，此骸去岁仍玉貌，此躯昨夜曾笑谈……
顾茫在自己的梦境里跪跌在地，蜷成一团，喉咙里是嘶哑不清的呼唤bigee点在唤的朋友，的军队，年轻时孤注一掷的执着与热烈恍惚间有谁握住了的手，摸着的头发，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