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竟有人敢在皇宫中如此失仪疯狂呐喊,什么人如此放肆?
“苏文,这是什么动静?”刘彻又蹙起了眉。
“奴婢也不知,奴婢这就命人去瞧瞧。”
苏文连忙施了一礼向外跑去。
……
与温室殿仅有一道宫墙之隔的尚冠里。
得知刘彻下了大赦天下诏书的那一刹那,卫青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
就像是一尊全然没有了生机的石像。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他就只是那么静静的站着。
良久,良久。
大约有半个时辰那么久。
卫青的身子仿佛解冻了一般,渐渐开始微微颤抖,瞳孔开始不住的缩放,呼吸也随之沉重而急促起来。
忽然!
他像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一般,猛然冲到门口,大力拉开了那道房门。
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洒在他依旧在不停颤抖的身子上。
太刺眼了。
使得他瞬间热泪盈眶。
但他却并未眯眼,他拼命的撑着试图闭合的眼皮。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此刻沉重如压了一座祁连山的脚,艰难的迈过了拦在脚前的那道门槛。
他来到宽阔的尚冠里道路中央。
他气喘吁吁,他跪了下来,他缓缓张开双臂,他抬头直视天空中那轮可以灼瞎人眼的太阳。
“呃呃呃呃呃……”
他微微张开嘴巴,干涩的喉咙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泡音。
终于。
“啊——————!”
他还是发出了那声贯穿云霄的惊天呐喊!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释放,这声呐喊仿佛喊出了他胸中那长达半生的压抑与克制。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他自出生那日起便是奴。
成年之后,他也只是骑奴,平阳公主府的骑奴。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他必须每时每刻都活的小心翼翼,因为他是奴。
哪怕后来卫子夫入了宫。
他也依旧是奴,一个馆陶大长公主想杀就杀的奴,一个即使事情败露,馆陶大长公主也不会被天子降罪的奴。
哪怕后来屡立战功,被封了大将军,成了大汉最大的将领。
他也依旧是奴,一个皇室眼中的奴。
哪怕平阳长公主嫁给了他,也依旧视他为奴,从未有一天真正将他当做夫君。
因此他始终如履薄冰,他必须时刻克制,他必须小心翼翼,他必须万事都思量周全而后动,因为今日拥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太不容易了,他已有了太多的牵绊……
可即使如此,他也无法掌控一切,就像这次。
他已将刘据当做了这一生最重要的牵绊。
而刘据却一次一次撬动着他的心巴,一次一次的告诉他,他不需要他去为他做任何事情,他不是他的牵绊,他自有天佑!
“或许我早该明白,据儿是据儿,我是我,我负责不了据儿的人生,我负责不了任何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