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王承恩面前的茶盏,将铲出的茶叶倾倒进去。“一匙够吗?”
“围着能有什么用?”王承恩还是没有喝茶的意思,但也没有像之前那般坚辞拒绝了。
“我只能围着。锦衣卫抓人需要皇上用印,刑科佥签,这是规矩。”骆养性用程序问题搪塞,全然不提其他。“您看起来很累。他们这儿有带床的客房,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了。”王承恩微微摇头,拭去眼角的湿润,又问道:“您昨晚回去过了吗?”
骆养性一愣,接着举起茶盏,吹掉水面的浮茶。饮下一口之后,才说道:“回去了。我到底还是有家的人,也不能总在外边儿晃荡。”
“既然您回去过了,那您应该知骆卫帅遭到了弹劾。”王承恩主动给自己添了一匙茶,并拿起方桌旁的烧滚了水的壶子,给自己斟满。
“知道。骂得很过分,父亲很愤怒。他老人家说要与那个姓赵的御史比试一场。”骆养性的眼眉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可能是因为之前东林党的案子而怀恨报复吧?”
“有可能,我记得这个姓赵的御史也在廷杖的名单里。”王承恩点头附和。他还不知道,就这么几句话,骆养性就把好几个负面的猜测全给排除了。
“茶解乏,不消疲。您还是歇会儿吧。”骆养性十指交合,不自觉的和骆思恭摆出了同一个姿势。“我相信,皇上会有决断的。”
————————
乾清宫,南书房。稍早一些的时候。
从外稽司到西厂提督再到司礼监,最后到或直达南书房,不是京师舆情上达天听的唯一汇报路线。差不多在王承恩离开西厂并命人向上通报此事的同时,锦衣卫派兵包围后府超品勋戚的重大消息,就被一个行色匆匆的御马监宦官飞奔着送到了南书房。接着,东厂、内阁,也和御马监一样,以特别提报的形式向皇帝传递了这个消息。
之所以是提报而不是弹劾,是因为锦衣卫的行动虽然大胆,但并不违规。毕竟锦衣卫确实领了彻查后军都督府的差事,他们也没有闯进勋戚们的府邸抓人。
这个消息像一记闷棍,直接把王安给打懵了。冷汗在一瞬间就袭遍了他的全身。
锦衣卫此举表明,他们拒绝接受司礼监的命令。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不认为司礼监的命令是皇帝意志的具现,所以拒绝执行。
如果王安已经获得了皇帝的首肯,那么就是锦衣卫会错了圣意,直接申饬就是了。但问题在于,王安还没来得及将“给锦衣卫打招呼要他们结案”这个事情,直接或者委婉地告诉皇帝。
王安了陷入自我怀疑。王安很清楚,骆思恭不比王承恩,这是一个胆子并不大的老狐狸,他绝不会因为一时脑热冲动行事,就算热血冲头也会很快冷静下来。他敢这么做,必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