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在位时,百官随首阿从,以求容媚,当时固然不争,但到了将来必有人言之,攻讦陛下幽昧之过为君父隐过,此非人臣之所为,此时不争更何时争之,难道陛下真要陷后世子孙于不忠不孝乎?”
天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欲拂袖而去
但见林延潮此刻近前一步道:“陛下,草民为了自己求陛下,也为了张家求陛下,更是为读书人求一个报效陛下的机会!这天下间读书种子不可绝!”
“你勿将己意置于天下读书人上,”天子驻足反问道:“朕再问你一句,若朕执意不肯,你又当如何呢?”
此刻林延潮但觉双肩之上如负万斤千钧
片刻后他笑道:“船中活计只诗编,读了唐诗读半山不是老夫朝不食,半山绝句当朝餐!”
“草民是读书人,生平只为读书事!”
……
大雨终于有停歇的一刻
林延潮入宫面圣两个时辰后,林延潮终于从宫里离开
雨停之后,年久失修的广场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水坑
大雨过后的紫禁城更是显露出几分破败的景象
当林延潮行至皇极门时,闻讯而来的百官已是堵满了台阶之下
顺天府大兴县教谕张嗣修,他是张居正次子,当年发烟瘴之地为官因张简修之死,张嗣修被吏部尚书孙丕扬冒着触怒天子的风险,将其调回京师出任教谕
几经荣辱张嗣修看着台阶上的林延潮思绪万千
记得一次见林延潮时,他正去张府上拜访,当时他的父亲张居正评他为二十年后可当腰玉
当时自己还腹诽良多,认为林延潮不过一介书生,只是文章写得好而已
但后来就是这个自己看不起的书生冒死上疏,满朝无一人敢出声,独他为张家平反,真为疾风劲草并且自那之后他仕途不仅没有受挫,反用十数年爬到今日这位子
他虽不知林延潮为何迟迟不肯入阁,但对于他心底早已敬佩至极,视他为恩人
此刻林延潮穿着一身常服,宽袍大袖立在台阶上
林延潮目光扫视过台阶下,掠过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情绪平静
“皇上有命,百官接旨!”林延潮朗声道
官员先是一愣,然后从前至后的拜倒
“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延潮手捧明黄色的圣旨,但听他言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汉唐以降,以功业炳史册者多矣”
“若论意量广远,气充识定,志以天下为己任而才又能副其志者,唯故相张居正一人而已隆万之际,朝政已驰,百官纵於下,将卒嬉于边,士林嚣于庠纪纲万事,群堕于冥昧之中而瓦解土崩之祸,隐中于晏安无事之日”
“此自非有雷霆之力不足以集上下涣散之孰,非有整齐严厉之法不足以其积久疲顽之习张居正知其然也,慨然出其身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