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甲想起林延潮,轻轻哼一声,心底倒有几分不详的预感,于是向同桌一名蓄着八字胡的男子道:“葛状师,那林家大人都不怕,就是一个在社学念书的孩童,不知从哪里看得几条朝廷律令,居然说得有点门道,这官司烦请帮上上心”
那葛状师斜瞅了一眼谢总甲一眼道:“一介孩童怕得什么,葛某给知县老爷作刑名师爷时,还未出生,在省城里五十两的状子也不配动一下嘴,一百两的状子也别想动一下笔,五亩嫁妆地加在一起值个几两银子?”
谢总甲被这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在乡里高高在上惯了,但到了省城连一个状师都不把放在眼底
不过对方地道的苏州口音,加上透出给知县当过幕宾的深厚背景,谢总甲也只敢在心底大骂,仍是低声下气地道:“还请葛状师看着黄书办的面子上,帮这一次”
“知道就好,不是卖黄书办的面子,而是看在徐典吏的份上,状子已给写了,凭着这状子官司就赢了七成,其余三成随即应变吧”葛状师开口道
这也行?谢总甲心底大骂,但还是千恩万谢地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葛状师将茶碗一端,竟是官场上端茶送客
一个讼棍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谢总甲心底大骂,转身要走
“慢着!难道还要给结了茶钱,乡下人真没见过世面!”
从西门行至县衙所在的官贤坊,费了小半个时辰
待林延潮行至衙前街,街首立着一匾,抬起头上面写着八闽兼邑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据林延潮所知,这四个字,是与一坊之隔,与侯官共处一城的闽县县衙坊前,那写着‘十闽首邑’的牌坊打对台,以示不甘于其后,一争排名的决心至于府台衙门前,则是不吹不黑立的是‘八闽首郡’的牌子
县衙紧靠侯官县县学,坐北朝南,八字大门南面而开,正合有理没钱莫进来的规矩
衙门前一条长街,就是衙门街自古衙门街前好风景,这自不用多说
眼下息讼期已过了两个月,按道理不是衙门告状高峰期的时候,但衙前街仍是人潮汹涌,县衙大门旁的旌善亭,申明亭,都是挤满了人,这样子都是来打官司的苦主和被告
若是酸儒见了这一幕,难免要感叹,什么叫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孔子都说了,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儒家认为无讼是社会理想状态,讼告越少,越说明民风淳朴,百姓易治治理地方的官员,也容易得到个政治清明的考评
相反地方讼告多,则认为当地民风浇薄,换句话说,就是刁民太多
从这点上看,闽地不是官员们喜欢呆的地方地方志上,民贫者众,喜讼轻生;其俗俭啬,喜讼好巫这样的话比比皆是
今日正是衙门的放告日,知县当堂坐衙,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