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换了个坐姿,虽然职务比谭云鹤大,但这个案子他只是陪审,所以坐在了右案首。轻咳一声将众人目光汇聚过来,然后笑笑,“之前两场公审,都在议章程和规矩,又证伪了常育温和楚良的翻供,但这二人到底有没有罪,有什么样的罪,该怎样罚,这些我们还没认真审过,也未曾上报朝廷。若无明确旨意,他们便只是革员,就算上堂,也要以礼相待。谭大人要他们跪下受审,这似乎不合规矩。”
谭云鹤冷笑了一声,“依季大人的意思,我们今天这场公审,是不是要论一下他们二人该不该跪呢?到最后什么都没议论出来,季大人便要说,咱们不能擅自做主,得向朝廷,向内阁请示,一来一回,第四次公审就要进十一月了。”
季黎很不痛快,“这可不是我说的。”
左宝才摆摆手,“这件事无需议论,常育温和楚良并未定罪,便要以礼相待,赐座吧。”
季黎皱皱眉,望向左宝才,目光中满是不解。上两次公审,你可是千方百计地拖延,这次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由头,你又给打死了?哪有这样玩的?季黎当然不知道,左宝才此时将李孝先的家眷握在手里,心里早就有谱,断定李孝先不会反水,自然希望早早结案,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浪费时间。虽然下跪受审没有通过,案情到底是审下去了,谭云鹤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僵持,顺势道:“两个革员不能同时受审,来人,先将常育温带出去,我们先审楚良!”
常育温被带出去。堂审也正式开始了。“楚良。”
谭云鹤叫他了。“革员在。”
楚良整个身子都挎着,声音也虚弱,看样子没少受暗刑。“上次堂审,你翻供的那些证词,我可是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了,有那些衙役和官兵的证词,足够推翻你的翻供证词,现已将你在县衙的供词,后来翻供的供词,以及衙役官兵们的证词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内阁,这是罪加一等。你若仍旧死不悔改,继续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说出实情,那就真的谁也帮不了你。这么多年,朝廷送到东阿县多少抗倭物资,你们剿灭的倭寇却屈指可数,显然通倭是一直有的。哪些官员在给你撑腰,你是怎样向他们行贿的,最好是自己都招认了,我们也好向朝廷,向皇上禀报,以治你的从罪!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谭云鹤这番话,主要突出了“从罪”二字,无非是告诉楚良,只要吐出幕后主使,就能免除大部分罪责。左宝才和李孝先显然也是在楚良身上下过功夫的。“诸位大人,我楚良背后到底有没有幕后主使,是谁在暗中撑腰,这些事情,当初在县衙就已经有了结论,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嘛。”
谭云鹤立刻露出了冷笑,“死不悔改,不可救药!”